幾個月前,我吃到了一種快要絕迹的西北旱田小麥面粉。這是我父親珍藏的1987年時的小麥,在西北幹燥的空氣里它已經悄悄地保存了20年。這樣的小麥是手工狀態下生産的低産量品種,今天,當農民開始信奉市場時,它早已成爲古老農業的絕響。
我父親珍藏這批小麥時,純屬一個中國農民對于糧食的熱愛。20年後,他的現代農業生産已經可以做到一年有近10萬斤玉米等待銷售出去。玉米這樣的糧食在他眼里只是銷售的商品,幷不是糧食。
是的,小麥變成食品的時候,玉米只是商品。
當全世界的石油價格飛漲將玉米變成了工業品後,它已經是乙醇汽油的好原料了。這樣有趣的故事不僅在西北,也開始發生在泰國、越南、埃及、菲律賓等全球大米生産國。當玉米獲得了工業品的身份後,芝加哥糧食期貨所的小麥與大米價格便一路飛漲。進入2008年,全球性的通貨膨脹激發了人們對于糧食的本能式恐懼。一個全球化互補的動態市場,一瞬間就成爲了各自爲陣的封閉市場。
國家間的經濟分工,是一個全球性的亞當•斯密式分工論題,但今天,石油的飛漲將這樣的游戲規則已經擊碎。高油價將玉米變成工業原料後,農産品突然成爲稀缺的東西。農業全球化的游戲規則現在就正面臨著這樣的痛苦。
當全球化突然放慢時,農産品的需求空前强烈。就像菲律賓這樣的國家急需大米的時候,越南和泰國突然開始控制大米的出口,以備自己國民之需。這樣的國家間的心理博弈十分像納什博弈論中的著名案例“囚徒的困境”。
民以食爲天。面對于全球化中的人人自危,農業貿易突然回到了古老的警惕狀態。一種非常有趣的現象出現了:在芝加哥、鄭州的期貨所里,因爲這種農業全球化的危機而使期貨的遠期合約不斷上漲;而在現實生活中,因爲期貨合約的不斷上漲,現貨的交換開始拋弃原來的規則變得保守而封閉。
在虛擬的符號交易市場上,因爲金融的全球化,期貨市場中的獲益的人獲得了越來越多的利益;在現實的交易中,因爲這種虛擬符號的恐慌,現貨的供求却出現了反全球化的思維。
這是美國爲首的歐美商業力量過去十幾年力主全球化中還沒有遇到過的特別案例。在回到全球交易的元意義時,如果大家都不遵守游戲規則,全球化的商業倫理就完全不合法,那時,人類幾十年來積累起來的商業進步便一朝退回到幾十年前。
民以食爲天,在回到農業的元意義時,難道全球化就失效了嗎?不。
農業全球化失效的暫時性在于這一全球化的過程本來還沒有准備好,或者說因爲石油這一變量而使它沒有准備好。在沒有出現意識形態的恐慌時,只要有飛機上天,只要有互聯網溝通信息、只要有民主選舉與市場權威,全球化就不會失效。
經濟學家斯蒂格利茨幾天前在接受中國媒體訪問時說:農業是要保護的,農業不能開放。這位滿臉白胡子的先生現在因爲其偏左的立場在中國和歐洲一些國家十分吃香。其實,斯蒂格利茨也是因爲學術的全球化才從美國那樣的地方高價供應到中國的學術邀請市場上來的,他也是一個受益者。斯蒂格利茨和泰國的大米一樣,在面對全球化游戲規則時,都是受益者。
來源:國際航空報 作者:王正鵬(資深財經評論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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