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評社香港8月22日電/灾難的底綫在哪里,我們無從捉摸,却頻受其切膚之痛。四天前發生透水事故的兩座山東煤礦,181名礦工仍舊沒有絲毫消息。然而這厢生死營救尚未顯露任何希望,山東鄒平鑄造廠又突發鋁水外溢事故,死亡人數已上昇到14人。
南方都市報評論文章指出,更讓人壓抑的是,搶救的組織者對灾難的具體情形總是諱莫如深,有關灾難的信息發佈權被迅速收攏至特定的途徑,幷且僅以數字的呆板變化影射灾難的進程,隻言片語再加上遮遮掩掩,此外再沒有更人性化的闡釋。
然而,中國式的灾難似乎總能找到熟悉的參照標本,民衆祗有以此寄託依據常理的判斷及哀傷。2005年8月的廣東興寧煤礦,同樣發生類似于新汶的透水事故,123名當值礦工浸沒地下,政府連抽23天積水却無功而返,最後不得不放弃一切救援行動,百餘名在“黑金”層討生活的工友尸骨難尋,消失于他們日常勞作的地層深處。
至於鄒平鋁水外溢,殺死14條人命的一幕,年初在遼寧就有發生過悲慘的同類事故。4月中旬鐵嶺發生鋼水包脫落事故,32名工人瞬間蒸發,釀造了建國以來鋼鐵企業最嚴重的惡性事件。其後,全國相關行業一度以此爲教訓加以整改,但鄒平慘劇反映出這一整改的低劣成效,低劣的成效又重演尷尬的現實。在這些純粹由工序操作發生失誤而造成的事故背後,究竟隱藏著怎樣傷及人命的隱患,局外人恐怕祗好作感喟狀,而缺乏進一步展開問責的動力。遼寧那塊凝固了幾十條人命的鐵塊最後又被投進煉鋼爐,去貢獻新的GDP份額。它沒有像輿論所呼籲的那樣,被用來鑄造鐫刻警示的紀念碑,它的回爐喻示了令人無語又無力的黑色幽默。
文章表示,所有的灾難都有前車之鑒,問題是有多少人當真了?所有的灾難也足以成爲後事之師,可又有誰在意?鳳凰塌橋之前有九江斷橋,九江斷橋之前有彩虹橋垮塌,因此罹難的人近百。民衆的希望是那麽單純,亦即在類似的慘劇過後,黨紀國法能驅動某些人切實承擔公衆問責,無論責任涉及到什麽層面,即便是深重的貪腐或者瀆職。不過,儘管屢有前車之鑒,仍不乏後事之師,但對灾難的問責却是那麽輕浮。
民衆太需要真相的慰藉了,坦白地說,能够徹底沖淡灾難陰影的也祗有真相。如果灾難之後的真相被約束、被遮掩,被迫潜行在遠離大衆的地方,無法觀察,無以置評,那麽就祗有腹議和猜測。山東新汶礦難,已有傳聞流布,該礦實行半軍事化的專制管理,礦工遇險需要層層請示彙報,讓地面的管理者决定是否撤退,毫無自主應變的權力。同樣,鳳凰塌橋之後不久,即爆出建設單位同樣建造過九江大橋,曾經建設的杭州灣大橋一度成爲危橋。這些都是確鑿的事實,但在官方對相關灾難沒有悉數、儘力追查的前提下,祗好淪落爲民間的小道消息。它們相互印證,很快編織成坊間認同的“真相”,幷經由此種“真相”解釋人們看到的社會現實。
更可悲的是,在每一件灾難發生地,社會監督力量常常受到限制而無能爲力,我們看不見死難者的名字、性別、家庭,還有他們在世時的嘆息或微笑。他們的命運卑微而慘淡,在礦難、橋難等舉國震驚的殉難形式中默默無聲地離世。
文章最後强調,灾難之下,唯有真相可以慰藉死者,唯有在整體社會的心靈、制度的機體上烙下既悲且耻的深印,才算是讓死者沒有枉死,活人沒有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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