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幣政策是一門藝術”。要對格林斯潘長達20個年頭美聯儲主席生涯及其領導下的聯儲工作做一總結,他自己的這一名言也許是最恰當不過的。學生時代演奏過薩克斯管,30 年經濟咨詢的從商經曆,讓格林斯潘領略了從音樂藝術到商業藝術的真諦,這些閱曆都爲其後來的聯儲傳奇留下了深深的藝術烙櫻
作爲藝術,貨幣政策需要正確的理念和方向。1987年8月,61歲的格林斯潘成爲第13任聯儲主席,繼續高舉前任沃爾克的反通脹大旗,致力于“爲經濟快速發展創造一個沒有通脹的良好環境。”格林斯潘做到了,其能力聲譽成爲美國經濟的名義錨。除了1990-1991年和2000-2001年兩次輕微衰退外,美國經濟近20年來享受了穩定而持續的增長和低通脹。在其任期內,美國通脹率只有1990年超過5%,CPI增長率從其接任時的4%降至3%,扣除食品和能源的核心CPI增長率更是下降了一半,實際生活成本年增長率不到2%。與之同時,美國經濟在20世紀90年代經曆了戰後最長的景氣,1999年和2000年上半年經濟增長率甚至超過5%,失業率不到4%,處于30年來的最低點,股市市值更是攀升到前所未有的水平。在格林斯潘領導下,貨幣政策成爲一種近乎全能的手段,聯儲地位迅速竄升,取代財政部成爲最具調控能力和市場影響力的機構。
作爲藝術,貨幣政策也需要基本的框架和規則。上任伊始,格林斯潘就試圖尋找既適合經濟發展需要又能發揮聯儲主動性的彈性貨幣政策,幷最終形成不公布名義目標的政策框架。1987年美聯儲放弃M1,改以M2作爲中介目標。由于金融創新、金融自由化和經濟全球化發展,聯儲控制貨幣供應量的能力减弱,貨幣供應量與經濟增長之間的緊密聯系消失,1993年7月格林斯潘在國會聽證時表示,聯儲不再將包括M2在內的貨幣總量作爲政策中介目標。1994年2月,格林斯潘指出將奉行“中性”貨幣政策,根據對宏觀經濟形勢的判斷靈活調整利率,使利率水平保持中性,對經濟既不起刺激作用,也不起抑制作用,從而使經濟以其自身的潜能在低通脹條件下持續穩定增長。爲此聯儲降低法定存款准備金率,幷弃之基本不用;將再貼現利率調整至聯邦基金利率之上,削弱中央銀行最後貸款人職能;突出聯邦基金利率的調控作用,把調控目標範圍從過去50個基點擴大到400個基點,貨幣政策操作就是每年定期召開公開市場委員會會議,决定是否調整聯邦基金利率和再貼現率,使之成爲全球矚目的焦點。
只有一流的藝術家才能演繹出一流的藝術作品。格林斯潘經受住了考驗,也抓住了機遇,從而贏得信任和聲譽。1987年10月19日,就在格林斯潘剛上任2個月,美國股市發生暴跌,道瓊斯指數下跌22.6%,創造了美國股市暴跌記錄。危急關頭格林斯潘挺身而出,“聯邦儲備委員會,根據其國家中央銀行的責任,今天重申它時刻准備著發揮其清償來源的作用,支撑經濟和金融系統。”這種强有力的支持,消除了投資者的恐慌情緒,恢複了市場信心,化解了可能的危機。9.11事件爆發後,格林斯潘匆匆從瑞士趕回國內,發表同樣的聲明來穩住人心。正如布什所總結的,“在他的領導下,美國經濟闖過了股市暴跌、墨西哥和亞洲金融危機、兩次衰退、公司醜聞,經曆了從自然灾害到恐怖襲擊。”同時,格林斯潘也是幸運的。前任沃爾克把通脹從兩位數降至4%,將美國經濟拉出滯脹;克林頓政府對財政赤字問題的治理,讓美國自1998年開始連續4年實現財政盈餘;20世紀90年代IT技術的迅速發展和普及極大提高了勞動生産率,奠定了美國經濟一高兩低(高增長、低失業、低通脹)的基矗
藝術需要互動和共鳴。格林斯潘懂得如何駕馭和引導市常上任不久,格林斯潘就公開表示,“自從我成爲中央銀行家以來,我已經學會不連貫地嘟嘟囔囔地講話。如果你感到我說得十分清楚,那說明你一定誤解了我的意思。”20年來格林斯潘就是用那樣一種晦澀的語言謹慎地向市場傳遞信號,透過市場的反應和猜測揣摩市場,檢驗、修正美聯儲的政策意向,從而巧妙地實現政策操作與市場預期的一致。格林斯潘順應市場但不盲目屈從市常格林斯潘早在90年代初就正確預見到IT技術帶來的結構性變革,幷在隨後幾年里頂住了聯儲內外要求加息以抑制過快增長的壓力。但是在IT泡沫急速膨脹之時,格林斯潘果斷急刹車,在1999年和2000年分別3次加息,聯邦基金利率升至6.5%。盡管當時被指責爲不懂“新經濟”,聯儲通脹觀過時,幷且加息引發了隨後的經濟衰退,但最終事實還是證明决策的正確。市場的尊重讓格林斯潘更加游刃有餘,在一片附和和認可聲中,2004年6月以來美聯儲開始了連續13次不間斷的新一輪加息。
藝術家需要發揮的空間。彈性貨幣政策給了格林斯潘足够的靈活性。在中性貨幣政策原則下,格林斯潘根據經濟狀况變化不斷填充新的內容。由于貨幣政策時滯的存在,聯儲采用前瞻性的貨幣政策,即通過對未來通脹的監測,及時發現通脹威脅,幷將其消滅在萌芽狀態。格林斯潘既不是完全的凱恩斯主義,也不是完全的貨幣主義,理論是其政策操作的注解,數據也只是一種例證。隨著國內外經濟沖擊的增加,格林斯潘大講不確定性,在中央銀行貨幣政策中引入商業機構的風險管理理念,爲其頻繁的方向性政策調整辯護。“每種經濟模型,無論是細致入微還是精心設計,無論是理論上還是經驗上,都是我們日常感受到的這個錯綜複雜的世界的簡化表述。决策者需要超越模型,取得更廣闊的有關這個世界如何運作的假設。”自2000年2月起,公開市場委員會發布的新聞公告中加入一項風險評估,說明委員會如何評價在可預見的將來通脹壓力加劇或經濟疲軟的風險。爲了保持貨幣政策的靈活性,格林斯潘拒絕了以更嚴格規則爲基礎的通貨膨脹目標制。
沒有絕對完美無缺的藝術和藝術家。在格林斯潘即將卸任之際,贊揚、尊敬如潮而來,掩蓋了過去的瑕疵,淹沒了微弱的批評聲音。對于兩次衰退,聯儲被指責反應過于緩慢,沒能及時采取預防措施。聯儲對長期資本管理公司的救助,被認爲縱容了市場的道德危害行爲,助長了經濟泡沫。在格林斯潘時代,美國經濟中積累了諸多深層次問題,龐大的財政赤字,嚴重下降的國民儲蓄,岌岌可危的房地産泡沫,這些都和聯儲貨幣政策有著一定幹系。摩根斯坦利首席經濟學家羅奇指出,“說格林斯潘使美國經濟在未來處于良好狀態還爲時尚早。”
格林斯潘帶著神奇和光環走了,聯儲迎來了第十四任主席伯南克。伯南克首先遇到的棘手問題就是如何彌補格林斯潘走後留下的人格魅力真空。盡管伯南克承諾繼續奉行格林斯潘時代的政策,但是缺少了格林斯潘,聯儲貨幣政策就失去了一根支柱,只能强化規則的作用,伯南克力倡的通脹目標制也許能够找到自己的位置。伯南克是很有造詣的職業經濟學家,格林斯潘是具有經濟學博士學位的商人,能否取代格林斯潘還尚存疑問。盡管市場已經表現出對伯南克的肯定,但是從曆史上看,職業經濟學家在聯儲主席位置上大多碌碌無爲,包括格林斯潘的恩師伯恩斯。此次美聯儲主席易位讓人想起1999年美國財長的更迭,哈佛大學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教授薩默斯取代華爾街投資銀行家魯賓成爲第71任財長。“贊揚一個人的背景幷不難,但學術背景幷不足以判斷他在應對特殊困難時的能力。”羅奇如是表示自己的擔憂。
來源: 騰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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